5月21日，第十届科技创新与城市管理论坛在中国科技会堂举办，多位该领域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共同围绕“非对称赶超战略与中国特色自主创新道路”主题发表精彩观点，以下是本次论坛的精彩摘要。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所长、中科院院士周琪：

大家讲的都是宏观的，我讲一个具体的案例，就是干细胞领域的一些工作，这也是当前生命科学研究的一个非常前沿的热点领域。

什么是干细胞？干细胞一点也不神秘，例如我们的皮肤、毛发可以再生，就是因为有皮肤和毛囊干细胞。干细胞参与整个生命个体的代谢平衡和自我更新，同时干 细胞移植还可以用于疾病治疗。白血病患者经过配型得到供体骨髓，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因为骨髓里含有造血干细胞，这类移植能够从根本治愈白血病。除了成体干 细胞，还有一类干细胞叫胚胎干细胞，在显微镜下显示的这一团就是胚胎干细胞，里面有几千个细胞存在，将其消化得到的单细胞，就是图中看到的这些小的绿点。 胚胎干细胞有两个特点：分裂扩增没有限制，可以无限扩增；另外，胚胎干细胞可以分化变成机体所有的细胞、组织甚至器官，这也是胚胎干细胞转化应用的基础， 理论上目前大多数的器官衰竭、缺失和缺损类的疾病都可能用基于胚胎干细胞的再生医学来治疗。

下面简单讲一下我们在中国科学院动物所做的 工作，通过这些工作进展，我们实现了在干细胞研究领域从跟跑者向并跑者，再向领跑者的转变。中科院动物所做出了多项中国干细胞研究的标志性工作，例如发表 了中国干细胞领域的第一篇Nature论文，这项工作现在是内地唯一入选“时代周刊”世界医学十大突破的成果。我们还做了一个新的干细胞研究领域，就是单 倍体胚胎干细胞。它们可以替代精子得到健康的动物，替代配子完成胚胎发育过程；这项工作继续延伸，我们实现了从两个雌性老鼠获得的健康的后代，实现了“同 性生殖”；我们还可以在体外利用干细胞得到有功能的精子，最终得到健康动物。近期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细胞类型，异种杂合二倍体胚胎干细胞，这类人造的全新 细胞带给我们很多理论和应用的突破。比如，这项工作让我们可以在细胞水平筛选出一些跟疾病发生相关的基因。我们发现了判断干细胞多能性水平高低的标识；我 们还在遗传进化机制研究方面有一些新发现，发现获得性遗传存在的证据，即在精子里可以找到一类跨代遗传的tRNA，是科学上的一个突破。

我经常会跟学生讲，科研兴趣非常重要，但是把科学兴趣变成使命驱动的研究，从创新技术逐渐做成创新的产业，对国家发展来讲更为重要，这也是我们这些年一 直在坚持的。在医院，我见到病人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感触。很多疾病目前是传统医药无法治愈的，我国糖尿病、心血管、肝脏等疾病的病人数量非常庞大，唯一可以 解决部分患者病痛的就是器官移植，但是器官来源对中国而言非常短缺，1：150，意味着绝大部分病人有生之年都等不到供体器官。我国大健康产业规模 2016年接近3万亿元。干细胞产业预计到2020年全球达到4000亿美元，中国是5000亿元人民币。而现在以干细胞成药形式上市的药品一共只有11 种，绝大部分针对非常小众的疾病，大病到现在为止真正治疗还是空缺和空白。

中国在这个领域科研布局还是比较前瞻，包括几个五年规划，从863、973、一直到现在重点开发计划。干细胞项目是科技改革后第一批启动的一个项目。

现有国家也有很多关于干细胞的管理法规，如1998年出台的与干细胞相关的遗传资源管理法，2003年出台的关于胚胎干细胞研究的管理准则。2009 年，干细胞被列入三类医疗管理技术，2015年变成新的管理规范，三类医疗技术管理办法同时终止了。到现在我国干细胞领域论文增长情况和其他领域是类似 的，目前我国干细胞论文发表数量占全球第二，增长率是比国际平均水平高了四倍，高影响因子、高被引数量偏低，专利数也位列国际第二。临床研究我们数量相对 来讲比较少，现在全球6000多例，中国只有270多例，绝大部分集中在间充质干细胞等等。已经研发药物大量工作停留在非常早期的临床I期或II期。客观 分析干细胞再生领域的现状，实际上我国的发展还是很快的，某些基础研究方面还是国际领先的。但是核心竞争力，包括高端论文、核心专利、转化临床，仍是我们 的短板。很多已有工作的创新性也比较低，技术规范、标准、伦理研究相对滞后，能够转化的成果和专业团队相对来讲力量比较薄弱。

如何考虑 未来产业化这条路，我认为所有工作都要按照严格的规范来做。比较而言：韩国把干细胞作为生物制品药品来由药监局进行管理，类似像药，经历临床I期II期 III期试验，最后临床试验结束以后经过批准后上市。日本采取的是双轨制管理体制。干细胞可以作为医疗技术和药品来管理，兼顾成体干细胞个性和胚胎干细胞 规模化治疗的方式。但是中国现在新的管理条件不明确，作为临床研究而不是临床实验来审批的，现在是两委备案，以医疗为主体、在经过认证的医院开展相关疗 法。

最后，瓶颈何在？大家公认一点，干细胞是人类有史以来在药品领域和生物制药领域最复杂的领域，影响因素太多了，这是因为生物异质性 和生物活性的特点很难质控。临床实验方面，按照新药审批流程受理的流程和监管的过程，现在仍需要明晰，药品注册的形式和分管的部门也仍需明确。转化方面， 按照目前管理方式来看，前期中国已经有几个干细胞作为药品向药监局申报，新的管理办法出台之后都被退掉，因为达不到药品管理法律和管理条例的要求，所有这 些来自干细胞的药品没有按照药品来做，药品是可控制、标准化、规模化的生产，并且需要经过严格的实验检验安全性和有效性。

在干细胞标准 化方面我简单分享几个案例。这是北京干细胞库，其中经过认证的胚胎干细胞按目前管理条例是可以走向药物申报途径的，这些细胞自2014年开始陆续得到认 证，针对几大疾病，肝、心、肺、胰岛细胞都得到的认证。国家干细胞管理条例出台后，干细胞分化得到的视网膜色素细胞移植于2015年年底前完成了几例黄斑 变性的治疗，第一个病人是个只有光感病人，他的视力恢复比较理想。还有就是利用人干细胞诱导分化为神经干细胞后给帕金森病猴子，移植7个月开始到将近4年 时间，猴子症状缓解。我们做了相关的研究，发现人的干细胞能在疾病猴子脑内存活并且发挥功能。这些工作构是干细胞产业化转化道路上重要的阶段性成果，只有 完善的基础研究和临床前的实验，才能支撑着干细胞转化的未来。所有这些临床前实验完成之后，结合着干细胞资源平台检验认证标准化流程，目前我们可以开始申 报临床研究和临床试验。除胚胎干细胞之外，国家监管允许使用生物材料，还获得了全国首例子宫内膜再生临床研究诞生的婴儿，这项工作针对2500万人群解决 她们很大的疾病病痛。最后一张图片是中国科学院成立干细胞与再生医学创新研究院，是包括动物所和中科院十几家研究所联合成立的跨机构、跨地域研究院，希望 它不仅变成技术研究产出平台，也能成为面向未来的转化应用基地和阵地。